再见,雪雨安

大四毕业那年去武大看樱花,根据当时的一次遭遇编写的一系列小说。小说以第一人称的视角,讲述自己和爱慕对象雪雨安之间的故事。

我第一次看到她微醺的脸庞时,她并没看我,而是把眼神迷离在我身后的夜幕里,我忍住不去吻她,却控制不住自己,心想,错过就没机会了,心想,这都不吻也太不男人了。

在认识她之前,我是一个十足的屌丝,认识她之后,我还是一个十足的屌丝,但是我知道,为了她,我会学着去改变。半年的时间,我都不知道自己属于什么身份,直到一年以后另外一个据说暗恋过我的人告诉我:“你就是一个备胎!”然后愤愤的离开,从那之后,我们就不再有以前的关系。

所以,我将要讲的,或许就是一个屌丝从备胎奋斗到转正,然后又被打入冷宫的故事。

但是,在这之前,我必须把话说清楚。我是很有原则的,我做人做事都很有原则,睡觉的时候不能张开脚趾头,起床第一件事一定要冥想十分钟,再有钱的公子哥兴趣不相投也别跟我交朋友,再牛逼的领导在我这里都不要搞虚的那一套,我这个人很现实,所以大家都说要我屈服,宁可硬生生把我给活生生割了。

据说我出生的那晚雷鸣电闪,一个通夜都被闪电照亮,但是就是不下雨,据说那晚有人家里死了人,后来发现他一生都干偷鸡摸狗的事,第二天我出来的时候,院子里的仙人掌就开花了,据说仙人掌十年才会开花。我叫李小蒙,后来我发现是那普通的亿万人中毫不起眼的一个。

用想念的人的名字,写一个故事

雪雨安消失3年以后,我变了样子。

20岁以前,我常常幻想自己是个文学家,所以语言里或多或少有些文学的气质;20岁的时候,我莫名其妙开始变得活跃起来,开始扮演那个调节氛围的人;而25岁的时候,我开始安静,也不是20岁以前那种安静,而是更加平和,平和里带着遗憾的安静,这或许就是叫“有故事”。所以,我要讲的故事的主体,是在我20-25岁之间的故事,这些故事,你听且罢。

而现在,就先写一段有关雪雨安的故事吧。

大约是2011年的冬天的样子,《失恋33天》上映,那个时候微信还没火,我发QQ给她:去看吗?她没有回我。第二天我见到她的时候,当面质问她:你怎么不回我?她说:我失恋一个月,你让我去看“失恋33天”,不是看我自己吗?

我愣了一下,心想:卧槽,你竟然有男朋友,还分手了!那种情绪很交杂,首先有男朋友这件事我不知道,像是被骗了一样,失落的无以复加;但是又分手了,就觉得机会来了!

后来她没和我去看,我竟然一个人去看了一场失恋的电影,想起来,搞笑。

雪雨安失恋的时候,经常一个人去图书馆,于是在我表白的时候,就很尴尬。图书馆这种地方,不要说话,不要有大动静,但是已经忍不住的表白冲动涌上来,就想,死就死吧!

结果很明显,不对的时间做了一件冲动的事,被拒绝以后,作为对自己的惩罚,3个月后我找了女朋友,用这种方式暗示对她不再有兴趣。当然了,这期间故事很多,毕竟不是今天的故事。并且我要说明的是,这个女朋友我是认真的。

后来,雪雨安突然从我的世界里消失,所有的社交账号都不再更新,我都会怀疑,是不是白血病死了之类的剧情故事。我想起她后来跟我讲,如果那个时候表白成功了,以我们的个性,估计感情也是未果。况且,别人失恋了去表白,自己撞枪也是没有办法。

当然,我变得安静不是因为雪雨安。

只不过在雪雨安身上,我学会了如何平静的对待感情,或许那些疯狂的表白看上去并不平静,但平静这种事是指内心对信念的坚忍程度,疯狂的表白,也会疯狂的结束,但是平静的人,疯狂也好,安生也好,并没有本质的区别,区别只在于,是否真的是自己坚守的目标。

微醺的杨桃

我本来想把这个故事讲成一个校园的故事,但是我觉得应该遵从实际。在我22岁从N城毕业后的一年,我换了三份工作,第一份是品酒师,干了三个月,因为酒量不行。品酒师听上去很风光,实际上就是一个测试工具,每一批酒到店后,有额外的测试用酒,用以测试酒的度数,不同的人的喝了以后的反应。我每天要喝上将近20斤酒,虽然都是一口一种酒的喝,但是上百种的酒一点点喝,喝到最后都完全尝不出味道。

第二份工作是销售,为药厂销售药品。我以为凭借练出来的酒量,可以和各个医院的领导喝成一片,谁知道医院的大部分科室主任都喜欢运动,根本不喝酒。在半年时间里,我每天要奔波在C城的东西两端,陪各个医院的领导在游泳馆、高尔夫、保龄球、射击场之间来回转。后来是因为药厂出事,被曝出某些药在用材上的问题,导致药厂危机,大量裁员。

第三份工作,是一家海淘电商网站的设计。我在大学的时候学的是设计专业,虽然从没好好学好好练过,但是终归要耳濡目染,设计的工作也手到擒来。到S城后,我在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的推荐下,才进了这家公司。虽然S城是全国对外贸易最发达的城市,但是对我来说,最爽的是可以漫步在金融中心,两边高耸着全世界最著名的银行、金融机构,这里就像是华尔街,这个城市贫富悬殊巨大,我虽然属于底层,但是享受着这种曼哈顿式的金钱气息。

也就是在毕业后一年,我莫名其妙的住在了她隔壁,她的是超大的复式套房,我的则是简陋的一室一厅。我去串她的门,学着电影里的桥段,借东西之类,有借有还,顺理成章也就认识了,上下班偶尔碰面,点头哈腰,就有了联系方式。后面的发展以后慢慢道来。

因为刚到S城,所以只能靠朋友,把通讯录里面在S城的所有同学的电话打了个遍。虽说S城是全国最发达的城市了,但是和这些朋友碰个面,真的好难,坐地铁要2个小时,再坐公交一个小时,这都快赶上从N城到S城的车程了。在10多个同学里,只有明离我要工作的地方近,只能到他家打个地铺。

明是个很爽快的人,和他女朋友丽同居半年多,我一去感觉怪不好意思的,晚上我睡客厅,他们在里面都不敢有动静,所以我觉得尽快找到自己的房子。花了一个星期,便进入了公司。作为目前很潮的海淘电商,这家公司也以国外产品为基础,同时开设了物流业务,也就是用户不必须在网站上买东西,即使在别的途径上海淘的东西,也可以通过我们的物流系统,从国外收取海淘的东西。在确认入职的第二天,正好是周六,我便让明帮我把东西搬到新家,一个一室一厅带厨房阳台的小套间。

S城算不算全国房价最贵的城市,可是租房的成本照样很高,每月4K多的月租,还要自负水电。我问明,有没有打算在S城买房结婚,他摇了摇头,给我算了一笔账,如果回N城买房,同样的钱可以买两套,一套自己住,一套算投资,平时租出去,每月生活费也够了。我虽然也觉得有道理,但是在S城安家从现在开始,就算是我的目标了。

搬家可不轻巧,我的各种东西收拾了两个大箱子,从C城寄到明家里,现在要搬过去,又要把大箱子拆开来。我们跑了两趟,才把东西搬完。房子里一些基本的家用已经有了,但是看着我一团糟的房间,打算还是到他家再凑合一晚。

第二天,明要和丽、她姐去逛街,我便一个人回自己的房子收拾。

我有一大箱东西是用来布置房间的,比如什么相框组,书架,台灯,整了一大堆,运来的时候都拆卸了,现在要重新组装起来。我从来都是自己靠自己,所以这种DIY的事情最有兴趣了,所以早上9点回来,就开始思考怎么弄。

进门要有一组北欧的风景小照片镜框,这样每次进屋的时候都能有一种清新的感觉。进来后是客厅,要把我的一通健身器械摆出来,给人造成我是个爱运动的热血青年的假象,半年不动一回的,早都不是当年球场上叱咤风云的人物了。沙发和落地窗连在一起,没事的时候可以躺着看书。沙发对面只能放书桌,空间不是很大,不然把书桌放到卧室,不过这样也好,不用过上躺下就睡,起来就开电脑的日子了。阳台上要种上各种花草,下午去花卉市场买,铺上垫子,早上可以打坐。卧室一定要密不透光的窗帘,我睡觉有一丝光线都睡不着。

我的窗帘是特制的,罗马杆的长度和窗帘的宽度都是预先定制好的,所以安装的时候废了些力气。在挂上去的时候,莫名其妙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一个钩子,把窗帘的一侧刮出了一丝线出来,一拉,足足半米长,丑的爆炸。这可咋整,找了半天,没有找到剪刀,总不能用牙咬吧。去借把剪刀咯,顺带看有没有打火机。

隔壁有两户,左边一户,右边一户,选哪一家呢?点吧,点点点,左边了。

DuangDuangDuang……

DuangDuangDuang……

额,没人,换一家。正打算转身走人的时候,门开了,半掩着,一双睡眼朦胧里,透露着些许清澈,哈气连天,白皙的双手捏着拳头揉着眼睛:

“什么事?”

声音清亮而柔软,像含在嘴里的冰糖,清冷而甜蜜。我以为世界上只有绝世的美女,才会让我紧张,可是当她的淡金色的长发配合黑T出现在我面前时,我突然之间好像回去了很多年,还是小孩子的时候,不敢和漂亮阿姨亲近的羞涩。

“我……我……”

我突然之间语塞,原来忘记了自己的来意。

“额……让我想下……哦,对了,有剪刀吗?借下。”

听我这口气,她愣了一下。好像是一个她从没见过,却又像是熟人一样的,突然让她迷梦一样早晨搞不清楚时光。她果断的从墙壁旁边的柜子里找出剪刀给我。

“有打火机吗?”

“你一次说完不行吗?拿去。”

从稍远的沙发边,我看到她抽的烟是女士香烟,没看清牌子。但总之,从她的外形、风格,以及门缝里瞥见的屋内一角,我便在心理大概勾画出了她是什么人,会有怎样的故事。在我想象里,她看上去高冷,其实又简单毫无拘束,看上去有些小鸟依人,却做事果断雷厉风行,遇事洒脱随性。

而她,就是那个日后给我带来痛苦与快乐的,说不清道不明,最后让我改变的人——雪雨安。

N

晚上天气不错,S城的上空被繁灯浸透,似乎不需要月光,就能毫无顾忌的在任何角落行走。和往常一样,我刷完微博,准备入睡。突然,雪雨安发来短信:

“来接我。Z路那里的十字路口右拐。”

“什么情况?”

“喝酒了,不能开车。来不来,不来算了。”

“等着别动,千万别乱动。”

“……”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雪雨安就像我的一颗定时炸弹一样,她来的任何消息,我都不敢怠慢,而且必须秒回。一来二去,我的回复,既不能显得主动跪舔,也不能高挑傲慢,必须得显得一切都是我的风度。这就像一场游戏,她开了局,我毫无保留的陪他玩,输给她,还不能那么明显。

10分钟到了目的地,开门。

“下来,陪我走走”,她说。

“怎么了?……有事?……不大像你风格啊,还走走。”

“少废话。”说完把我拉出车,挽着我就是往江边拽。

晚风虽大,但很柔和,她的头发在夜风里飞散开,时而她要用手去理一理,我每次都痴痴的看着。

“有什么好看的?你个有妇之夫。”

“我……你要不是把我拒绝了……”“然后你就去找别人咯呗?”“……”

我从来没在斗嘴这件事上占过上风,但是,我却无比享受。对岸的夜景无比美丽,高耸的帝王大厦双子星用灯光排成两块大屏幕,周围的高楼也相同的主题,卡通人物在不同楼宇之间跳来跳去,我似乎能感觉它像这个城市的心跳。

“有的时候挺孤单的……”“啊???”我还沉浸在卡通人的跳动中,突然雪雨安的气场骤变,让我感觉像是天气突转一样,异样难定。

“我来这个城市5年了。有一个说法,说你到一个城市5年,就算是这个城市的人了。可是我还是时常孤单的很,周围旋绕的人很多,可真心的没几个。有些人,你掏心给他,他却不在乎。有些人,你第一眼就想远离他,他却无可奈何要在你的工作里天天出现。你觉得来这城市5年了,觉得是这个城市的人了,但是,这个城市真的把你当自己人了吗?”她说着,似乎脑海里浮现着5年的委屈、艰辛、挫折、挑战、压抑、折磨。她看着我,脸上泛着酒后的绯红,眼神中好似流露着殷切的渴望,但我定神看她眼睛时,她的焦点却落在我身后深邃的夜幕里,有些迷离,我不知她是故意的,还是特意的,我第一次感觉她柔弱的需要人疼。

此刻我的内心戏是如此的充足,如果要描述,可以用一集的电视剧来插播。我突然吻了一下她微醺的双唇,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就这么轻轻的扶住她的双肩,她比我稍微矮那么一点点,但是穿上高跟,会让我还有些自卑。我未曾意识到自己没忍住吻了这个我日思夜想的女人,突然僵住了,我甚至都没尝到她唇上口红的味道,就那么轻轻的吻,但我对天发誓,那绝对是我一生中最深情的一次。我都被自己呆住了,像是侵犯了太皇太后的奴隶,等待女王的发落。

雪雨安先是被我的吻吓到了,用白皙的手捂住嘴巴。等她反应过来,好像又释然了。这时我的手还扶在她的肩上,她穿着圆领露肩的裙子,我的手贴在她的皮肤上,这是第一次,就像有股电流在身体里乱串。人这种动物,莫名其妙对自己爱慕的人才会产生这种电流,我跟自己的现任正牌女友做爱的时候,都只是荷尔蒙的冲击。也许,爱一个,你会情不自禁作出不能自控的事,但凡能够控制住的爱,还没有到那种程度。

“你……不怕你女朋友知道?”她有些调侃,但是我感觉又是淘气的质问。

“我……我……我喜欢你,这是我一年来内心真实的情感,我控制不住。”说这话的过程里,我脑海中像一台超级计算机,遍历了所有我能表达的语言,却最终没有一句话能够表达我那时的情绪。我的情绪有些激动,但又似乎有些失落,甚至有些委屈。

雪雨安用手轻轻抚摸我的面颊,像是母亲安抚受伤的小孩般温暖,她深情的凝望着我,并深深的吻了我。那时的我已经早忘却了世间的一切,深深的紧紧的抱住她,好让我们消失在风里,消失在夜色里,消失在空气里。

怪癖

一个阳光明媚的春天的周末早晨,雪雨安叫醒我。当我睡眼迷离的睁开眼,衣服都没穿整齐,打开门,她正冲我笑,不是可爱的那种,而是充满了阳光。

“快,收拾收拾,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当然是过周末的地方。”

“过周末的地方是什么地方?”

“去了就知道。10分钟。”

还不等我反驳自己想多睡会儿懒觉,她就已经自作主张,关上了自己的大门。容不得多想,10分钟,呵……你化妆也不止的吧。于是我慢悠悠,刷牙洗脸,顺便打坐两分钟,洗个澡,穿好衣服,正好十分钟。正打算开门去数落她一番,没曾想,开门的瞬间,她也开了门。白色的圆领衬衫,领口带着摆,束在浅驼色的收腿长裤里,浅红色的平跟鞋子,和那浅灰色的大沿帽,给人感觉清新脱俗,优雅灵动。

“你这是?”

“哟,挺配呀。黑白条纹休闲西装,束领衬衫,小脚西裤,白袜,棕色皮鞋。最不错是这发型,自然飘。”

“那是的,祖传帅气逼人!……那我们到底是去哪里?”

“去我朋友的一个亲戚家,他们那里养了蚕,春蚕吐丝的时候。他们家还有一个大园子,花开的厉害。看,相机我都准备好了。摄影师,看我是不是准备的很充分。”

“啊……那不是乡下?开车要2个小时的啊!”

“才2个小时。S城那么大,平时堵堵都有2个小时了。”

胳膊拧不过大腿,反正她说什么,我都会照做。

雪雨安的车是一辆红色奥迪,爱护的不行,每次她都让我开,都让我胆战心惊。在城里堵堵停停了快一个小时,终于出了城上了高速。离开城市,在春日的阳光下,一切都开始活泼起来,睡意早都消散。到了一个服务区,我就跟她换,让她休息。她喜欢打赤脚,一旦换了她休息,她就开始在车上脱鞋。

“能不能注意点形象。”

“怎么,这样才舒服呢,贴近自然,自由,没约束的感觉。”

“看你平时认真的样子,原来,内心是一个向往自由的人。”

“对人对事,分场合,工作的时候呢,十二分专注,专业,从来不出纰漏。但是离开了工作,我还是希望自由一些,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不从众,不附和世俗。我不招惹谁,谁也别招惹我。对我指指点点的人,根本不在我眼里。”

“啊……我不在你眼里在哪里?”

“你?好好开车吧,司机!”

“额……”我什么时候变司机了。

雪雨安在我身旁的时候,我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看着她,看着她的侧脸,背影,搭她的话,她每一句话都不会被冷场。我开车看不了她,就只能跟她聊天。我们聊了很多关于明星出轨,很多网络上的道德绑架,关于爱狗人士,关于作秀,还有追星和化妆。跟她在一起,无论聊什么,都是一种享受,思绪不断,想到哪里聊到哪里。

当我们聊到某些女生为了减肥而绝食的时候,我们达到了目的地。

一个不算小的院子门口,垂满了不知名的黄色小花,一泼绿色中,像是草原上的繁星。院门开着,没有人迎接我们。雪雨安直径走了进去,穿过两颗盖住前庭的大榕树,进到两层楼的老建筑房子里。“张姐,我是雪雨安,Alisa的朋友……”

房子虽然是老式的风格,但未给人一点破旧感。整个建筑高出地面1米多,台阶上去便是围绕房子的走廊,大概2米多宽,全被屋檐盖住。走廊外侧有柱子,内侧则是窗户,木窗全都开着,一去前后10多米,末尾便是个右拐的转角,可以看到对面的两间房子。进屋抬头,二层全部是用木板做的隔层,这样的房子我小时候住过,小时候在楼上乱跳被老爸骂,怕太用力把木板跳穿了。老房子如果楼板年久,确实会有这样的担心。但是木板地可以直接睡,也可以架床,我小时候直接将床褥铺开就睡。

“小蒙!小蒙!在哪儿呢?”

“在这儿!”

“大事不好了,快来!!”

容不得我在回忆小时候的事,便赶紧找雪雨安去了。

玉镯

雪雨安的惊叫打断了我的回忆,循声觅去,在后院角落的一间房子里,找到她和另外一个妇人,还有满地的血。

“快帮我把镯子掏出来!”

“什么镯子?”

“我妈给我的宝贝!快啊!”

“在哪里?”

“衣服里面。”

“衣服里面?怎么掏?”

“从这里啊!”

她用眼神示意我看她的胸。只见她双手是血,黏糊糊的,还在垂丝,左手卡在胸部下方。原来她找到张姐时,张姐正在给兔子接生,出于好奇,她非得帮忙,又不肯弄脏了母亲送给她的礼物,就把常戴的镯子取下来,用下巴夹在脖子内侧,哪知接生兔子要那么久,她一累,没注意,一松懈,镯子就从领口滑了进去,情急之下,她只能用胳膊肘压住衣服,兜住镯子,才有了这番尴尬状。

“从胸口伸进去拿!你快点!我胳膊酸死了!”

“我……晕……”

要我从她的胸口伸手去掏,那岂不是会有肌肤之亲了,说不定一不小心……顿时我尴尬的头都大,而她着急的,早都不管这些了。再说,雪雨安本就是比较开放的人,不会故意有这些歪脑筋,反到是我,天天对她从头到脚的非分之想。

“别磨蹭了,要是摔到我的宝贝,我弄死你!”

“你别动啊,稳住……”

我哪会真的直接伸手进里面去掏,用手沿着她胸下围轻松抹一一圈,便找到了镯子,用指头扣住,慢慢往上刮。

当手划过她丰满的双胸之间,柔软,弹韧,我内心已是翻江倒海,开始后悔没有如实照她说的做,脑子充血了般,感觉身体的某个部位已经不听使唤。时节正值春末,气温些冷,而我冰冷的手,在划过那双峰间的峡谷时,却温暖无比。而且我还要用些许力道,压住镯子不让掉落,所以雪雨安肌肤的弹力已完全让我迷失了季节,迷失了时间。在那短暂的1分钟里面,我感觉自己经历了几个人生,爱我所爱,倾尽所有,未留遗憾。

当镯子从领口露出脑袋,我另一只手一把揪住它,把这个惹祸的家伙拽了出来。

雪雨安松了一口气,悬着的石头终于像没用了一样,让它顺势滚了下去,碾过什么算什么,撞烂什么算什么。

张姐在一旁继续处理刚出生的兔子,一大窝,擦干净,像一窝小老鼠一样,特别可爱。

激情燃烧

我把喝的微醉的雪雨安扶回房子,给她做了一杯果汁,雪雨安的家我已经轻车熟路了,基本的生活用品都一清二楚。这种关系很微妙,既不是亲人,也不是恋人,朋友?但我又更想做她的情人。我觉得我已经成为她生活的一部分了,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这样想,我只是一厢情愿的这样认为,并且一厢情愿的按照这样的现实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感觉上和她亲密无间,但对她的真实想法完全不能猜透。而且这之前她竟然还有男朋友,也不知道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在那段时间里,我算怎样的存在,是备胎吗?是玩伴吗?还是众多追求者中的一个?那些我自以为是的夜晚,竟全是我自己一个人的幻想,而我竟然是靠着这些幻想,一步一步到今天。在这些幻想的鼓励下,快速成长为时尚界的一枚新人,还用作品征服了读者,在主编那里有着特别重要的位置。而这一切,都是为了雪雨安。如今,此刻,她因为情感的挫折,微醺在这深夜里,让我既难受又有些欣喜,特别是那落枫河畔的长吻,让我得到了有生以来最大的慰藉。雪雨安啊雪雨安,倘若你此刻在悬崖,我甘愿用自己的生命替你坠落。

雪雨安喝完我的果汁,慢慢恢复了气色,醉意渐渐消散了去。见我忙来去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我。我看她看着我,我也看她,互视了十来秒,谁都没有打破这刻的宁静。当我看着她看着我,那白皙的脸庞,一双黑色的大眼睛,眉骨略有些突出,细眉正好及眼角的正上,高高的鼻梁,脸面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红唇小巧,微笑时翘起,若天使般纯洁。我顿觉自己配不上她,觉得自己就是癞蛤蟆,这两年来的殷勤多半是自己臆想出来的,我连备胎的队列都没有资格进入的吧。

“我走了,给你温了牛奶,等会儿喝了再睡。”我带着忧伤起身准备离开。

“你等下。”她跑进自己的房间,取出一个小盒子,“送给你。”

“什么?”

“打开看看。”

打开小盒子,里面是一面手表,表面稳重大气,我也看不懂是什么牌子,虽然知道,手表对职场男人的重要性,但是我仍然没有任何研究,我觉得以后自己肯定会有研究,但是现在应该还用不到。深蓝色的表盘,金黄色的指针,稍换些角度还会折射出亮丽的光芒,甚是精致。

“很贵的吧,我不能收……”

正当我打算把这珍贵的,但我看不懂价格的礼物退回的时候,雪雨安突然上前一步,搂住了我的脖子,再次亲吻起我来。她细柔的双唇再我的唇上磨蹭,如温润的春雨在江南的小溪边跳舞,泛滥起温暖和湿意。

我想要挣脱。“不要,”

这句“不要”还有些好笑,好像她要强奸我一样。“我不希望你是酒后乱性,随便就……”

“你不想要我?”

“我……我当然想。但是我,我不能……”

“别说了,吻我。”

她更是搂住我脖子更紧,我已经无法挣脱了。全身就像是触了电一样,僵硬,汗毛都全部立起,我感觉自己快要死了,这是我有生以来最紧张,心跳要跳出喉咙,血液要冲破我的脑袋飙出来。我简直忘记了这是男女之间最令人兴奋的事,我甚至怀疑这是谁给我开的玩笑,一个羞辱游戏,一个打赌输掉的惩罚,毕竟,她是雪雨安,我最深爱的女人,而即使我现在还有一个名正言顺的女朋友。

雪雨安柔软如蛇的舌头伸进我的齿尖,让我回到了现实世界。我张开嘴巴开始回应,一把抓住她,抱在怀中,狠狠的深吻这个梦寐以求的女人,这不是正是我想要的吗?她闭着眼睛,柔软的在我怀里依偎,她像是用最坦诚的身体去回敬所爱的人一样回应着我。我的身体某处已经完全不受控制,身体和灵魂已经如脱缰的野马,不再是我自己,飞奔在一片一望无垠的眩晕光场里。

雪雨安的裙子带有纱的质感,摸起来温润如玉,透过纱,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可以感受的一览无遗。恰到好处的她的后背扇骨凹陷的位置,带肉的骨感。细腰上没有一丝的多余的赘肉,滑润如丝。丰满的翘臀弹性十足,在她收腿的裙子衬托下,更是让人有种欲罢不能翩翩欲死的美感。

这个时候,她蜕去了我的外套,解开我衬衫的最上面的扣子。我已经感觉自己快烧起来了,迅速了扯开衬衣剩下的扣子,抓住雪雨安的裙子领口往外拽。我敢保证,虽然她的裙子没有被我撕烂,但是一定已经被我撕变形了,以后是穿不了了。或许男人在这个时候都是没有智商的,裙子怎么能拽领口呢?她回手挽下我的手,自己从背后拉下来拉链,我便迫不及待刮去她的裙子,狂吻中,我已经控制不住双手,直接退去她的文胸,按住她的双峰,拼命的抚摸。她丰挺的胸部,是我摸过的世界上最温暖的事物,挺俏而富有弹性,双峰之间的深壑让我有想把头埋进去狂吻的冲动。在我的抚摸揉捏中,雪雨安开始发出细细的呻吟。

窗外的夜异常的黑,异常的平静,没有一丝声音。我一把将她抱起,并走向卧室。

我把她放下,此时我们下半身的衣物都还没退去。我扑上去再狠狠的吻了她一口,她也狠狠的回敬一口,并起身把我的裤子褪去。当我一丝不挂的出现在她的面前,身体的某处早已充血挺立。我见她既然也主动褪去我是衣物,便上去要扒她的下身贴身物,却被她双手抵住胸口。

“你那里真有趣,哈哈哈。”

“什么意思?!”

难道是她嫌我那里小,或短,她是有经验无数的人了吧,而我,除了女朋友,还没有什么性经验。每次和女朋友在一起做爱,都有总不确信自己是否弄对的纠结心理,因为她和我一样,第一次有肉体上的经验。

“你看你那里,竟然一弹一弹的,像个准备起跑的运动员一样。”

“额……”我完全不懂她的意思,她是嫌弃我的那里形状奇怪吗,抑惑脱光我的裤子就是为了观察我的私处,以此和之前的男人对比,决定是否要继续下去吗?突然,我心理很难过,我觉得自己像被玩弄一样,像一个工具一样,我愿意付出一切去得到这个女人,而她在脱光我的裤子的时候,嘲笑我作为男人最隐私的部位。

我想好了,要是她是再嘲笑我,我就霸王硬上弓,大不了一死,无论如何,今天,是我最后的机会。我脸上露出邪恶的表情,立马行动起来,强行去脱她的下身衣物。她用手抵着我,喊着“不要这样”,我才不会理会,我要的就一定要得到,就是现在,就在此刻,没有什么能阻挡我了!

她突然停止了反抗,用温暖而柔软的手托住我的双脸。我看向她的眼睛,那清纯而透澈的黑色大眼睛,已是微湿了。这个我愿意用生命去博取她的一丝好感的女人,赤裸着胸,躺在我的身下,湿润的双眼,让我突然之间怜惜的心如刀割。我冷静下来,开始痛恨自己,我怎么可以让雪雨安流泪,我怎么可以?!

我的某处瞬间软了下来。我从她充满香味的床上下来,穿上贴身的衣物。

“对不起,我……我不配……”我的背对着她,眼泪瞬间也滑落下来,不想让她看见,便强忍着,不抬手去擦,准备直径穿上衣服出门回自己的房子去。我一边穿衣服,一边默不作声。就在准备离开的时候,她突然拉住我的手,她温暖的手细滑而又不骨瘦。

“不要离开我。”她说。

“对不起,我配不上你。我就是尘世间的凡夫俗子,你是天上的女神,我们之间差距太大,我原本只能仰慕你。”我仍然没有回头。

“不要这样说,你很好,你是除了我父母外对我最好的人,真的。”她的声音里开始带着哭泣。

听着她已然脆弱的声音,我又忍不下心丢下她一人回去。我便回头,面颊被泪水晕满,两眼已是红色,“我不会丢下你的,无论什么时候。”

雪雨安看到我满面是泪,又忍不住笑了一下,但只笑完一下,就温柔用温柔的眼神和清纯的表情望着我,然后双手环抱着我,把脸靠在我的胸上。

“我只是想你对我温柔一点。”

此时我还没穿上衣,赤裸的两颗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她的酥胸贴在我的腹部以上,像棉球般柔软温暖舒服,如一簇火苗,又点燃了我,我的那处又台了头。我用一手抱住她,另一只手抚摸她的头顶。

“我知道我太不够优秀,我很努力,都不及你优秀的十分之一,我默默的仰视着你,我对你的仰慕都不敢称作爱,我对你的无所不收都不敢称宠爱,我只是地上的一棵小草,而你是蓝天中的白云,夜空中的耀眼之星,我……”

“不,你是那个当我委屈时还可以找的人,是那个陪我疯陪我闹的人,是无论做什么都宽容和尊重我的人,你对我太好,而我,不值得你这样。”

“不!对我来说,‘值不值得’根本配不上对你的好。我在你面前是卑微,是渺小,是……”

她用手捂住我的嘴巴,凑进我说,“我们去洗澡吧。”

“好。”

骤变

自从和雪雨安有个两次肌肤相亲,我便开始有种特别得意的人生快感。她现在就是我的女人,我随时都可以得到她,我不仅可以得到她,我还要她这一辈子都是我的,如果这个世界有一个男人可以成为雪雨安的归宿,那个人必须是我,只有我。

过去的一个月,发生了很多事。出版社出版了我的新书《红色之吻》,是一本关于奢侈品时尚的书,目前还在上架中,预计会有比较好的销量。这本书将奠定我在时尚界的新贵地位,标志着我成长为一位权威的时尚评鉴家。正是在雪雨安的帮助下,我完成了这本书,当我拿到书的时候,异常的兴奋,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雪雨安,希望立刻与她分享我的喜悦。

当我回到家,雪雨安竟然已经在为我准备晚餐了。原来她已经知道这件事,她在出版社有朋友,每次都会把新出的时尚界新作提前给她一本。她准备了红酒,牛排,意大利面,看到我到家的时候,也很开心,一场烛光晚宴马上拉开。

“来,恭喜你,干杯。”

“干杯。”

在黄色的灯光下,红酒泛着星光,此刻的时光,事业成功,所爱之人在身旁,幸福就像灯光一样,笼罩着我,笼罩着世界,笼罩着无尽的夜晚。

“应该有音乐。”我打开半年前特意网购的家庭音响,很少用,偶尔看电影用到。我在柜子里翻了一会儿才找到合适的CD播放起来。悠然的音乐,自然想要和心爱之人共舞。我也没等雪雨安同意,便牵起她,跳起笨拙的舞步,她看我这番得意,还有些好笑,看破不说破,任由我得意一番。

我抱着雪雨安,看着她的双眼,她的微笑里,双眼充满温柔,微微翘起的唇角,泛着唇彩光泽的双唇无比诱人,看着这个我愿用生命去爱的女人,我此刻就像拥有了世界一样无比自豪。舒缓的音乐,闲适的舞步,半杯红酒虽未及我的酒量,但酒不醉人人自醉,在这深夜里,在车水马龙的S城背景下,在暖黄的灯色下,我毫不犹豫,抱紧雪雨安,深深的吻在她的唇上。

她的唇柔软无比,唇与唇的摩擦润腻,舌于舌的交缠炙热。她只比我矮一点点,我紧挽着她的腰,腹肌相贴,她被我撩成月形,灯光打在她仰着的脸庞,白皙,圆润,清纯,她闭着双眸,嘴唇颤动,迷人的双峰在我胸前磨蹭,我的某处毫无抵抗力又抬了头。双手开始不听使唤在她全身上下游走。我双手揉捏着她的翘臀,真想学着某类电影中那样拍上一下。双手不听话的,顺着柔软细嫩的蛮腰,达到她那对挺立的双峰。隔着她的睡裙,她没有穿内衣,正是她的风格,也正引爆我狂热的心,我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上吻下抚,翩然欲死。随着我的揉捏,雪雨安也逐渐发出呻吟,她的轻喘彻底击碎我男人理智的最后防线,我已经欲火焚身,把她抱起,直接丢到沙发上,解去上衣。被卷在沙发上的雪雨安正要挣扎起身,又被我扑上去,压在身下,继续深吻。雪雨安无力反抗,只能抱着我做着自然的反应。我吻她的额,吻她的脸,吻她的颈,褪去她的睡裙,吻她的胸。她开始发出女人的呻吟,并且毫不掩饰的任由这声音在房子里乱串,遇到书架弹回来,遇到桌椅弹回来,遇到油画弹回来,让我几近疯狂。我扯下她仅挂的贴身衣物,并褪去了自己的全部装备,用自己的私处摩擦她的私处。她没有阻拦,用手抓住我的手腕,闭着双眼,微张这双唇。我早已失去了抵抗力,一番内心的挣扎之后,便一鼓作气进了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调快了10倍,在两个交缠的身体之间,犹如一个飞驰的火箭,在地外的宇宙拼命冲击,怎么都拦不住。多么希望这一刻,慢下来,慢下来,让雪雨安睁开眼睛,看着我,我看着她,我们深情的对望,在一来一去之间交融成一体。

“哐当……嚓……”

就在我和雪雨安在沙发上翻云覆雨时,突然,房门钥匙孔突然响了起来,不到几秒钟的时间,刘青青突然开门进来。

“小蒙”她带着兴奋的语气喊道,似乎要给我一个惊喜,“我看到你新出的书啦……你!你……你们!……”

此时的我和雪雨安正双双赤裸着全身,两人的某处还在相互做着最难以启齿的动作。时间突然凝固,三个人呆在那里,世界就像突然缩小为这个房子的大小,一切的一切都在这里开始,一切的一切都要结束在这里一样。黑夜到了有史以来最黑的时刻,虽然只有夜晚8点多,户外还人潮攒动。呼吸在这一刻停止,此前犹如火箭的空气,突然凝固,就像狂驰的列车撞上巨石,发出灿烈的爆炸声,这一刻,这一刻,这一刻将会是我这一生中最惨烈的时刻。现任的女友,看着自己的男友和另外一个女人赤裸着做那样的事,刘青青两眼的泪像喷一样狂飙出来,雪雨安狠狠的一把推开我,赶紧穿上衣服,我边穿衣服,边跑过去把没关好的门关上,收拾残局。

“青青,你听我解释……”雪雨安传完衣服,跑过去双手按住哭成泪人,呆站着的青青,我倚在墙壁上,感觉一切都结束了一样,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我和小蒙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听到这话,我内心甚至有些好笑,不是那样是哪样,都已经这样了,还能是怎样,难道要是怎样吗?

“我和小蒙是喝多了,我们只是酒后乱了性,小蒙是爱你的。我知道是我不对,都是我不对,你要我怎样都可以。”雪雨安也顺势两泪如注。

看着世上这两个我最爱的人哭成这样,我的内心如一团搅乱的麻绳,疯狂的疼痛,但是我又无能力为,因为事实已经这样。我不可能和青青分手,但是我又深爱着雪雨安。两个女人面前,我无法选择,我无法选择一个去安慰,但我又不能同时拥有她们,我不能同时安慰两个,并让她们和解,并且还原谅我,一切的根源都在我,而这世界上,答案只有一个,我该怎么办?

我和妓女的一夜

上一本书出了之后,雪雨安也随即离去,我试图通过各种方法,追责她的不辞而别,然都没有结果。杂志社给了两万的初酬,放假一周。回到自己小小的公寓,收拾了一下,装了包,带上单反,往南方去,也不知道到底去哪儿,到哪儿算哪儿吧。

无非是旅行和旅行相关的事情,到车站,翻出手机,随便看了一下,既然要去南边,就去最南边,G市。随即买了到S市的机票。

春天已经开始显得躁动,在慌乱的出行人中,少有我这种心不在焉的,很多人愁眉苦脸,更有很多人目光呆滞,无所适从。小睡之后,天未亮便到了。走进这个第一次到来,陌生到连走路都踩得不踏实的地步的城市,我已经做好了被坑的准备。

在嘈杂的城市里转了半天之后,我决定去野外,有山的地方,乡下的地方。因为我曾无数次和雪语安到乡下采访,或许城市都是不同的,乡下却都相同。

翻看手机,随意选了一个看上去还不错的地名:那潭。坐上大巴,缓缓离开这城市,离开烟硝雾燎的地方。

在一个叫F的镇上下了车,天已经黑了,便开始找住的地方。我并没有直接去找大的酒店,而是在镇上转了转。小小的镇子似乎坐落在一座山上,在镇子的边陲,青峰苍云,斜风碧日,甚是凄凉。这种偏远的地方,连镇上最豪华的酒店,也就只是四层的大型招待所。空房有的是,价格不便宜。

走的时间太长,也很累了,便要了一间单人标准,洗澡,睡下。

不知过了多久,好像很久很久,有人敲门。

“谁!”

“有人吗?请开下门。”

“有什么事?”

“请开下门。”

传来的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细小柔弱。我轻轻把门打开,站在门背后,没有让那女子进来,而是借着房内的灯光问她:“什么事?”

“你好!先生!请问需要按摩吗?”

借着灯光,视线只是匆匆的扫过了那女子的脸和身体。洁白,淡粉色的连衣裙,双手轻交垂在前面。眼神里似乎有种坦然的服务性礼仪,而当我听到她的询问时,这一切的美妙的幻觉就都向她脸上的粉底被狂风刮尽,留下惨白而干瘪的无情岁月般,顿然无趣。

“不用!” 我用力将门关上,但被她轻轻抵住。

“先生!” 我再一用力,便盖过了她的力气,门被关上了。

将自己的身体甩到床上,突然觉得这一天是那么的累,而此刻又不是很累了。莫名奇妙的,脑海中闪过刚才那个女子被硬生生关在门外的情景,就感觉当你厚着脸皮去请领导签字,被领导狠狠关在门外一样。

门外,女子高跟鞋的“哒哒”声正慢慢离开,敲旁边的门。敲了好几个门,皆无收获。看看手机,已是快十点的样子。

我把门打开,在漆黑的楼道里给她招呼,但我不出声,只是给她手势,让她回来。

她从远处踩着高跟鞋,快步回来,想拼命控制脚下的声音,又怕我把门关上,可笑而哀凉。

她看都没看我,就钻进我的房间。我把门关上,她后回转身来,把门反锁住。这一动作让我顿时小吃一惊,很少有这行这么谨慎,她们都是很放心很熟练的完成自己所有的工作。就像她说的,提供按摩服务而已。

我回转身看了她一眼,又开始觉得她很老练,她开始认真谨慎的从身上将各种首饰取下。为了让我也显得经验丰富,就没看她,而是轻描淡写地问:“喝水吗?”

“不用,先生!”

看了一下,没有饮水机,有个热水瓶,我就提提上水瓶,对她说:“你等我一下。”到底楼前台让店长帮忙打水。中年女人瞟了我一眼,还是接过热水瓶。

我回到房里,并不担心这个年轻漂亮的女子会从我的行李中偷走什么,往杯子里倒水,冲洗了好几遍,再倒半杯递给她。

她迟疑着接过,又放在床头的小柜子上。或许是我显得太老练,她问道:“可以开始了吗?”

我说:“等一下,我带了咖啡,给你冲一杯怎样?绝品!”

她看上去很不高兴,“先生!我的时间不多,如果你找我来只是喝开水,我还要去其他客人地方!”说完起身并收拾东西要走。

这是做生意一贯的伎俩,只要她出了门,就拿不到钱,所以她必定又回来。我并没要留她的意思,到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我,我只是微微嘲笑她。她又不走了,坐回到床边,将配饰仔细的轻放柜头。

她坐下,随即解开连衣裙腰后的扣结。

“你等一下!……”我叫住她,“我走了一天,腿很痛,你先帮我按摩脚吧!”

“先生!你不会不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吧?”

“不是按摩吗?那,我现在就需要你的服务!”我做到床边,抬起腿,示意她。

“先生!我是来提供特殊服务的!” 她的口气明显是要赶快上手,完成工作的意思。说完,她就拉开连衣裙背后的拉链,将裙子往下理。我一把止住她,帮她把裙子拉上来遮住肩膀。

“我太累了,你就陪我聊聊天,钱我照付。”

“这!不行!如果你不要……我还有其他客人……”便起身要走。 我从身上掏出了600红头塞到她手里。“一个晚上你多少?” 她见状,便又停下来,坐回床边上。

“你是从哪里来的?”

“A市。”

“那么远的地方!第一次来?”

“第一次……你还没告诉我你一个晚上多少!” 她思索了很久,在她内心挣扎着各种不安与期待。“全套的1200。”

“那好。不过我有个条件,你只陪我聊,聊多久算多久,钱我照给。”其实我知道,在这样偏远的地方,价格怎么会高到这么离谱,而她终究输给了贪婪。

夜似乎已经很深了,深到夜空中有人打呼噜都听得见。我并不擅长聊天,而她似乎更不擅长。对我来说拍照和写稿显得随手顺心,即使几千字的稿子能快速定稿,然而用语言我却似乎半天出不来一句。 然而是我提出来要聊天的,总不能等时间白白过去,那会让我很没面子,无论如何都要有些话题。

“你……做这行多久了?”

“额,两个月吧,半年,不,差不多一年……”

“是酒店组织的?还是说你们自己到像这样的酒店……上门?”

“你是外地人不清楚,我们都是酒店的。镇上我们这行的不多,十几个人的样子,每天都会有大姐安排,大姐就是组织我们的人,她很厉害,所有的人都给她面子,所以我们都很清楚酒店住人的情况,这样生意就轻松了。”

“为什么干这行?” 原本这个问题应该两个人谈的更多了之后才去问,而我可能的确是太累了,脑子短路,就兴冲冲,以为问到关键问题,刚问便有点后悔。 她沉默了,端起我刚才给她倒的水。她慢慢将水杯放回小柜子上,莫名的缕开裙子的领口,只稍微那么一点,她白皙的颈喉和清瘦的上胸便半露出来。

“先生!问那么多干嘛呢?我们是不一样的人,即使曾经我有梦想,但现实就是现实,知道和不知道有什么区别吗?”

“既然你不想说,那就不要说好了。”

我起身,去给自己倒水泡咖啡。就在我转身时,她竟已脱去了粉红色的裙子,赤裸的立在我的前面。

“你!!你这是干什么!!”我顿时的慌张,把滚烫的咖啡从杯子里渐了出来,慌忙放到桌子上。

“我收了你的钱,你应该接受,这是我的工作。”我随手从床上拉起被子,直接把她裹起来。

“我和别人不一样!我心里有人,不想做这种事。”我叹息着坐下,又不自在,站起来去端咖啡,一口一口的喝。

“那你为什么叫我回来!你其实心里也是想要的吧!”她似乎是那么的不屑和嘲笑。

我又瞥了一眼她,问道:“你有过喜欢的人吗?……我指在你干这个之前。”

她又再沉默了,倒是坐在了床上,抱着被子,似乎在编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有吧……或许有吧!那时我还在读书,他是隔壁班的尖子生,每次考试都第一。很多女孩子都喜欢他,我也是,但不敢说。后来,有一天,他悄悄告诉我,他喜欢我。那一刻,我都不知道是做梦,还是真的。他轻轻地拉起我的手问我愿不愿意,我就傻傻的,都忘了说什么。后来我们就悄悄地恋爱,直到,他考上了大学,我落了榜。那个夏天,我们发生了关系,他说他会永远记得我,要我等他。他去了B市读大学,很快就没了音讯,再也没联系过。后来也有人跟我说喜欢我,但再也没有那时的感觉了。”

“后来我也喜欢过男人,不过都是逢场作戏罢了,冲动和激情之后也都分道扬镳。”

“那你当初为什么没去找他呢?”

“我也这样想过,可是我想,如果还爱,那么无论多久都会回来,如果不爱了,就永远都回不来了。与其去找,不如守候更有希望。”

这时,我已经也坐在了床边上,看着她,盘起的头发,眉梢残留的哀怨和眼神里水灵的忧思,薄薄的红唇,还有淡淡的丽伊香水味,已在我心中泛起了对她的怜悯和疼惜。我一把将她抱住,深深的吻在她的唇上。她开始拼命的反抗,我便更加用力,将她压倒在宽大的床上。她再用力想推开我的时候,似乎突然又想起了自己的工作和此行的目的,便突然停止了反抗,掀开了裹在身上的被子,转而要拔去我的衣服。

正当这刻,我却一把挣脱开,把自己狠狠甩开。此刻,顿然全身的害怕和懊恼,看着床上赤裸的女人,狠狠的喊道:“你起来!把衣服穿上!”背对着,听她的动静。

她先是诧异,接着嘲笑,转而沉默。我把咖啡放在了床头柜子上,想去拿,又怕转身,走到桌子前,两下三下的轻扣着桌子。 “先生!我还是走吧?!” 我朝她偷瞄一眼,确定她已整理好之后,掏出了钱给她。她说不收,我硬给她,她硬不要,说生意没做成,不收钱,我说本来可以做其他人生意,于是她取走了500,说那是本来的价,之前的价是坑我的。

“其实我知道!”

“那你还……”

“我占用你一夜的时间,你就不用去其他房间了。”

她最后一次沉默之后,不知想说什么,最后竟洒脱的说:“行,算我的。”带上东西,拉开房门离开,关上门。

我追上去,拉开门。

“哎……”

其实我突然想起来要问她的名字,然而,当她回头反问:“什么?”的时候,又觉得没有必要了。

我回来,端起咖啡,已经半凉了,便倒在床上,被子上尚有她残留了香水味,淡淡的,细细的,女人的味儿,朦朦胧胧便睡着了。

等我醒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柳明然,已是第二天很晚,退了房,下乡去了。

大结局

三年后的某天早晨,我一如平常,起床后会按部就班的收拾,我留起了络腮胡,头发背回去。我开始穿西装皮鞋,我过成了人们传说中的精英白领。我开办了自己的时尚自媒体公司,作为创始人,和几个志同道合的伙伴运营着属于我这类型人们所热衷的时尚封面。我们的产品篇中设计,我喜欢用留白,我常常在一个版面中,只给一幅简单但恰到好处的插画和一段简短的文字。我是艺术生毕业,所以,不少插画都是我亲自画的,或者说,我只是把平日里画的东西,作为杂志的素材而已。没有人知道,这些插画,大部分是我在或许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想起雪雨安,躺在阳台上的老人椅里,以我们曾经经历过的故事作为蓝本,抽象出来的。每一幅画都是一个故事,而当我把我们的故事都画完的时候,已经是三年之后的今天。

今天我来到办公室,我们正在筹划今年特别刊。Allian是在我们这里工作了快两个月的实习生,创意非常好,我很希望她毕业以后来公司一起创造属于我们自己的时尚,但她告诉我,她要去法国留学,我尊重她的决定,并且让她记得今后应该向哪位法国的大师请教。

在上午的头碰会上,Allian提出,特别刊我们要以“爱情”为主题。虽然我们是做一档时尚杂志,但是我们的读者非常多都是单身的精英白领,我们的刊物虽然以主题为核心,但是在我们所有往期的内容中,不仅只有时尚,还有更多我们想要传达的理念,那些我们所崇尚的自由,对生活的乐观态度,对未知世界的探索精神,对世界的敬畏心等等。唯独,我们不敢随意谈爱情,因为爱情太容易触及某些不可描述的伤痛,我们爱我们的读者,我们不想伤害她们。但是Allian认为,我们之所以应该谈爱情,是因为我们的读者需要更多的理解爱情,就像我们传达正确的生活观一样,我们也需要让他们懂得如何去爱和被爱。并且,她提出了自己的一些关于爱情的观点。她说,我们爱一个人,往往不是因为她优秀,也不是因为她令我们开心,而是因为在我们相互对视的第一眼,就注定命运被绑定在一起。

大家惊叹于这个年轻而美丽的姑娘竟然如此优秀的时候,Codan提到,但这并不能解决问题,我们不应该去教读者如何去爱,我们应该引导读者,爱一个人应该如何去对待,而非如何去要求。人类的爱往往是自私的,小气的,容不下其他人的,更容不下对方的不爱的。如果你爱,那你应该尊重,可是爱恰恰相反,你会去强求。所以,到底,我们是告诉读者如何去爱,还是告诉读者,这个世界上爱的方式,让读者自己去体悟。不愧是团队的灵魂是人物,Codan一语让大家重回理智。

“不如我们写故事吧。”我说。

一片沉默。

当Allian还在愁写故事应该怎么做的时候,大家就散了,会就结束了。一脸懵圈的Allian问我,小蒙哥,大家怎么都散了,会不是还没开完吗?我笑了笑,说:

“Allian,你还很年轻,我很佩服你的创意,这一期特别刊将会是你在MorningSky的最棒的作品。”

“那我接下来干嘛?”Allian听完更加迷惑了。

“什么都不用干,你已经给了这一期特刊灵魂。”我说。

她一脸疑惑,但毕竟一起工作了这么久,知道我们这拨人的行事风格,便不问什么,回去继续工作。

Tonia找到我。“老大,你过来,我要给你拍特写,作为特刊封面。”

“我?不至于吧,我可是秘密武器,这么快就要用,不怕江郎才尽么。”

“不,你是最合适的,必须是你。”

“为什么?我们有那么好的模特库,竟然还需要我?”

“别说了,收拾一下,摄影棚等你。”

作为创始人,拿自己的员工一点办法都没有,自己就像是一个“任人摆布的木偶”,随时随地都得听他们差遣。不过,这样的氛围我却很享受,所有人都有主见,所有人都爱自己所做的事情,所有人都积极做自己想要得到的效果。

我们的公司并不大,但设备齐全,空间得到了最大的利用,而且得益于我们中有不少设计师出身的同伴,可以说在整个S市很难再找到一家像我们这样充满设计感的创业公司。

虽然只是个封面,但是我们拍了足足两个小时,直到最后得到满意的效果。后来我问Tonia为什么一定是我。结果,他竟然告诉我,是因为我是唯一个留了络腮胡子不是为了耍帅的人。我问,你怎么知道,他说,因为从你的眼睛中读到了故事。瞬间我也是无语……

这一期特刊伴随我们今年的第七期一起发布。特刊和普通刊在材质上没有特别的不同,但设计上别有风致。我拿起特刊,看着封面上留着络腮胡子的自己,真的可以从眼神中读到故事。我再次在心里佩服Tonia,也一瞬之间从眼中回忆起关于雪雨安的所有的一切。特刊里面,我写了一个很小很小的故事,故事里,我和雪雨安认识、相知,最终分道扬镳,成为匆匆的过客,但并不遗憾。

“我把和她的合影放在家里楼梯的转角照片墙的一个位置,妻子问我,这个女子是不是很有男孩子气,我回答不是,她更像是丁香一样结着愁怨的姑娘。妻子追问,你喜欢人家,我回答说,如果我第一次遇见你,我们四目交汇时,我没有看到我们的命运从此相惜,我可能还会遇到第二个这样的姑娘。妻子笑了。”

伴随这样一个故事,我以为,我和雪雨安的故事应该从此就落幕了。我画了三年关于我们的插画,最后讲了一个和事实完全相反的故事,就像是一个仪式一样,告别那些如梦境般的过去。

但我没想到的是,特刊发出大概三周之后,我突然收到一条短信:

“我要结婚了,9月3日,在N城的T饭店。”署名是雪雨安。

雪雨安!!!

我反应了很久才意识到,这是三年后雪雨安出现的情景。我曾试想过很多次关于我们重逢的可能,比如在一个街角的咖啡店,她坐在我的背后一桌,当我起身时不小心撞翻了她的服务员端着的咖啡;或者在某个国外的机场,我们等待着不同航班时突然相遇;或者是她突然打电话给我,哭着要我去娶她……总之,我从未想过,会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刚喝完咖啡,道路两旁的人显得慵懒闲适,让我有点眩晕。

我以为我告别了她,我以为我把所有的一切写进了一个虚构的故事里,我以为我会喜欢上另外一个女人就像当初喜欢上她一样。但我这一刻知道,我的命运,被她牵连。一旦爱上一个人,就无法再爱另外一个人,爱是这个世界上最稀缺的资源,人的一生,一次用完,永不再生。

我不知道她这三年都经历了什么,我看着这条短信,足足发呆了三分钟。我想了很多事,一是对她的遭遇和近况的担心,以及看到她快结婚的事实的难以接受,二是猜测她为什么会通知我结婚的事,难道是看到我们的特刊,或者发现了我所画的全部插画,也许也有可能她根本就不知道我所创办的《MorningSky》。我纠结着,难过着,欣喜着,痛苦着。

日子一天天近,我有时候会睡不着,我还是没有放下,我为什么不敢直接回电话给她,为什么不敢斥责她这么久不联系一下,为什么不敢……实际上,我就是不敢,我的爱,对她的爱,从来没有消散,甚至是减弱过一点,我对她的思念,让我在这三年里,错过了一个又一个不错的女人,但又能怎样,她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而我可能永远都跨不过去。

(未完待续……)

2012-04-06

已有5条评论
  1. 参悟 2018-04-13 23:30

    还蛮有意思的经历

    • 否子戈 2018-04-14 23:52

      YY的,不是真实的故事……

      • jm 2018-04-25 18:24

        文笔不错, 可以写小说了

        • 否子戈 2018-04-28 23:07

          可惜了我初中几十万字的手稿,结果转行做了程序员……

  2. leto 2018-04-04 23:45

    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