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年的时间,我们都已经改变

刘小朵《斯里兰卡》

刘小朵《斯里兰卡》

有人做过一个计算,按人体新陈代谢的速度,7年的时间人体身上的所有细胞都会换一遍,所以才有了“七年之痒”的说法,相信这种理论的人,同时也相信一旦人的身体全部都改变了一遍,那么就不是原来的他自己。

2008年的5月12日,很多现在的小青年已经不知道是怎样的一个日子。那一年,正好是我们参加高考的审判日,就在我们还在午休的时候,天地之间开始摇晃,后来听室友说,他直接被从寝室床上摇了下来,对于这点,我是不信的。我在教室里面午休,只感觉有人在摇桌子,于是跳起来想要骂那个摇桌子的人,才发现大家都往外面跑,我拉住一个人,才知道地震了。

从来没经历过这么兴奋的事情,地震了,地震了!收拾好东西,像模像样的往操场跑去,跟演习一样。后来有人说,看到隔壁的教学楼在摇,振幅很大,像电影里面地裂的时候的位移一样;又有人说电灯摆起来都像风铃,还发出哐哐哐的声音。但是我就只感觉到了桌子椅子一起摇,像坐过山车时候全身都跟着一起震动的感觉,可能因为那会儿我确实是睡着了,没看到这些一生可能只有一次的奇妙景观。

那天下午,还上了一节政治课。政治课总是要上的,上完政治课,第二节课的时候余震发生了,于是就没再上课,大家到操场去散步聊天,教学楼周围像拉起一条无形的警戒线,禁止靠近。我和几个同学闲的无聊,在草地上睡了一会儿,睡不着,心里想着,教学楼千万不要塌,塌了我的课本和各种复习资料就没有了,如果塌了政府应该给我们发新课本吧,但是我课本上的笔记很值钱的,塌了高考就不要考了,让我们统一都去上大学好了。后来我被自己这种蠢到家的想法笑哭了,一个人在面临生死的时候却想到的是高考,更可笑的是凭什么你课本被埋了就应该送你去读大学。

而后来的事实是,灾区的考生确实重新发了复习资料,川内分为灾区考生和非灾区考生,非灾区的我们高考被重新出题,英语去掉了我最可怕的听力,最后我考了600多分,仅仅高出一本线10多分。而灾区的考生则有优厚的待遇,延迟高考,题目减难,分数线倾斜,招生人数倾斜。在面临完生死的选择之后,在面临高考的不公平时,我们中有不少人跟我想法一样,还不如教学楼塌了呢,还不如一起灾区呢。当然,这种心情是在那个青春无忌的年代所冒出来的最纯粹的想法,没有恶意,没有怨愤,只不过像是一种对世事无常的遭遇的调侃而已。

最难忘的,还是那个晚上。我们应该是快10点才下晚自习,回去之后,中午那个被从床上震下来的室友蒙头就睡了,而我们则像往常一下还要洗澡,聊天,讨论党和政府。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很快整个楼栋就躁起来了,很有可能就是我们这个楼栋开始的,只听见哗哗哗的声音。我们住底层,所以根本不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情况,反正就是躁动,开门出去一看,我的天,所有的人都跑出来了,有人喊地震了,所有的人都跑出来了,其他楼栋的人也跟着跑出来,女生宿舍里也开始不断窜出来,有的还穿着睡衣,搞得我们好兴奋。

可能是底层的原因,完全没有感觉到任何地震的感觉,倒是人潮的动静跟地震差不多,使得整栋楼都是晃动的。我们好像一点都不慌,底层嘛,开门就跑了。我往自己包里装了一瓶水,一个手电,一个笔记本,然后跟着人潮去了。

所有的人又回到操场上。不一会儿广播响了,“请同学们按照周一升旗的队伍排好队,请同学们按照周一升旗的队伍排好队“,熟悉的声音在广播中响起,感觉就像是有一个盛大的午夜party一样。当时我在想,不是地震了么?广播室在哪里?不怕地震么?

大家排好队之后,就没有之后了。广播关闭,谁都没有出现,我们的班主任出现了,这个叫邦邦的女人突然出现了,跟我们优哉游哉的聊起天来。随后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领导出现,也没有再次响起的广播。可能是所有的人也没有说要有一个组织,反正从来没有大晚上可以这么放肆的说话聊天。但是不到半个小时,整个校园就变了模样,不知道哪些胆子大的人跑回了宿舍,把席子搬了出来,铺在操场上,大家坐在上面聊天。操场上开始铺了很多席子以后,突然有几顶帐篷被撑起来,过了一会儿就出现了各种各样平时都不应该看到的东西,有人开始吹笛子,有人开始弹吉他,有人开始拉小提琴,歌声、琴声、欢呼声,很快在操场上,在篮球场,在湖边的草坪里蔓延开。

那一夜,好像我重新认识了这些平日里埋头学习的家伙,有些人爱讲笑话,就吸引了一大堆女生给她们讲笑话,有些人喜欢打牌,就掏出了几副扑克斗地主,有些人喜欢看书,就在昏黄的路灯下阅读,有些人唱歌,有些人跳舞,有些人弹琴,有些人打球,总之,这是一个整个学校放假的大场面。而我是一个除了学习,没什么特长的人,还有一点忧郁,没什么人缘,既没有人围着我,我也没有围着谁。呆了一会儿觉得很吵,就一个人去走走。

我在湖边走了两圈,突然觉得一种很奇妙的情绪涌上心来。如果说高考是一个目标的话,确实是一个目标,但是这个目标于我们的人生有什么意义呢?从这层意义上讲,不知道自己高考完进入大学是怎样的生活,未来离开学校又是怎样的生活,这是一种迷茫。即使每天学校会要求每个班要喊口号,要在班级里制定各种目标榜等等,这些洗脑策略丝毫没有减少这种迷茫,反倒是在原本迷茫的基础上,为这种虚伪的目标徒增了一些羞愧。但是就在我绕湖走了两圈之后,我突然觉得会不一样,在这迷茫的深夜里,突然有这样一种改变,未来就会不一样,到底怎样不一样我说不上来,但是就是能真切的感受到这个冲动击破了心中的迷茫,似乎在那一刻,所有的一切都重新来过,以前和以后就分成了两截,前面的无论多么卑微或者多么高傲,后面的都重新来过。那一夜,我一下子写了多篇日记,现在已不记得写了什么,但是一定写了自己对未来的迫不及待。

高考分数线下来的时候,我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一所大学,说走就走。班主任给我打电话,问我要不要复读,我说不用,我重来没有考虑过复读,因为复读就意味着停滞不前,而我那时,迫切想要去那个叫未来的地方。

这个未来并没有我想的一帆风顺。在2008年经济危机席卷全球的时候,我担心又回到多年前的穷苦日子。我在读小学初中的时候,家里很穷,后来才好一点。经济危机让我有一点恐慌,我开始考虑自己真的是喜欢读历史的吗?不是。后来就读了档案学。但是后来我又问自己,读档案学从事档案工作,我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吗?不是。所以,我逐渐进入了互联网领域。三年的时间,从自学到提供外包业务,大三开始自己挣钱,等到大四的时候,我就完全经济独立了。读研究生期间,我自己做项目,开始积累了互联网开发方面的经验。

2014年,互联网疯狂的创业浪潮开始了,我和几个朋友一起创业做微信卖水果的买卖,虽然我是开发系统,没多大管业务上的事情,但是也感受到了整个项目的疯狂与艰辛。后来项目失败,我便到了深圳,开始自己真正的社会闯荡。

时常,我会想起那个阴暗的夜晚,校园里到处都是人,完全没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地方,我绕着湖边走了两圈,就像被上帝敲了一下脑袋一样,开始对自己非世俗的人生有所思考。我是个仪式感很强的人,每一次有这种顿悟时的感慨时,一定会写一些什么,或者在某个地方做一个记号,不一定未来某一天要不经意看到或想起什么,仅仅是在那一刻对自己说一句:就是现在,马上就会不一样。

2016-05-12

已有3条评论
  1. 小宝 2016-05-12 23:33

    有拥有自强不息的精神、百折不挠的信念和近乎疯狂的热爱才能造就经典与伟大。

    • 否子戈 2016-05-13 07:12

      小宝,不知道你是不是回复错了哦,但是还是装模作样的回复你吧。经典和伟大对我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我以前花太多时间去关注别人和引起别人的关注,却完全不知道怎么关注自己,关注自己的内心。我想现在更多的,我是在做这样一件事,让自己更简单成熟和愉悦,让我周边的人轻松自在。

  2. CXD 2017-03-27 19:16

    文艺码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