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的历史联系和逻辑联系

在前面的一些文章中,我屡次提到了档案的历史联系,在我写毕业论文的研究过程中,理清了两个概念,即“历史联系”和“逻辑联系”。在我们经典的档案学中,只有历史联系,没有提到(或不登大雅之堂)逻辑联系。那么到底何为历史联系,何为逻辑联系呢?

在教科书中,历史联系是指档案的内在联系,也称有机联系,主要包括来源、内容、时间、形式等联系。在一些文献中,有人声称自由来源原则将来源原则和事由原则相融合,档案的历史联系从以前“实体排序来维持的一维联系”转向“由来源联系、事由联系、时间联系为主的多维联系”,这种新的原则叫“历史原则”。但是当你继续往下读时,就会发现这里面存在的概念性问题。

先要理清楚“历史主义”和“逻辑主义”。所谓历史主义,简单点说就是根据既定事实来认识世界,所谓逻辑主义,简单点说就是根据概念进行推理、演绎、论证来认识世界,它们是哲学概念的范畴,是两种不同的认识论。既然是哲学上的两种主义,自然是不可能融合的,甚至是争锋相对的。

档案的历史联系和逻辑联系就是从这两种不同的认识论去认识档案为何物的产物。历史联系,就是说档案需要按照客观事实来整理档案,这样才能记录历史和还原历史。逻辑联系,就是说档案要按照概念分类来进行整理,这样才能构建一套知识体系,用来推理认识这个世界,解决实际问题。

从档案的逻辑联系出发,最终整理出来的是知识体系,是能够解决实际问题的一条条知识点,是信息网络。这也就是图书情报的思维,也是档案学被逐渐划分为信息科学,和图书情报专业汇流的根源。

如果再去反观整个档案学的发展,在来源原则占据统治地位之前,事由原则就是一种图书情报的思维来整理和分类档案,卡缪、多努是从图书馆过来的,他们的理念中更多的是把档案当做一种信息资源,按照图书的分类方法,把档案整理成知识体系。

当然,人们认识到一个本质的问题,那就是档案和图书是不同的,不能单纯的用图书情报的思维来管理档案,因为档案的最本质功能是记录历史和还原历史,如果管理档案没有这种思想,那就跟管理图书、资料、其他信息资源没有任何区别,而只有以构建历史记忆为目的的档案管理,才是本质的档案管理,只要在这个基础上,无论是按图书馆学还是情报学的思维进行信息开发,都是可以商量的。

再来继续讨论事由原则,其实事由原则就是一种逻辑主义的原则,是要构建概念体系,在档案管理这个领域是有局限性的,和来源原则比起来,来源原则才能保障档案的本质功能——记录历史和再现历史。

将“事由”等同于“内容”是值得商榷的,上文提到的历史原则的基础是“来源原则和事由原则的融合”,但这个基础是不存在的,两种主义不可能真正融合,最多做到共生。之所以有这种误解,是因为学者们把自由来源原则提到的“建立在来源同一性基础上的事由同一性”搞错了概念,这个“事由”实际上是指“内容”,也就是广义来源所指的“同一社会活动”,其实概念和“事件”差不多。所以,历史原则其实是一种概念上的误解,如果还原它的本质,可以用“广义来源原则”来代替,仍然还是来源原则的范畴,来源原则是历史主义的观点,“历史原则”的提法适用于任何历史主义的档案管理原则。

但不可否认的是,档案的历史联系和逻辑联系都是存在的,虽然档案要记录历史和再现历史,但是档案本身所蕴含的信息也不能被忽略,开发档案信息资源其实就是一种逻辑主义的观念,要从档案中构建逻辑联系,形成完整的知识体系,为实际工作和公共文化服务。

由此可见,在档案学领域其实是存在两种范式的,一种是以历史主义的来源原则去构建档案的历史联系,一种是以逻辑主义的事由原则去构建档案的逻辑联系。例如史料管理、经典的档案管理学和社会记忆理论指导下的档案学研究,主要是历史主义的,而档案信息资源管理、知识管理主要是逻辑主义的,文件管理既有历史主义,又有逻辑主义,这要看在具体的哪个问题上。

在传统的档案管理中,档案整理实际上主要是进行实体序列化,也就是得到一个系统的档案实体排序。但是在信息化环境中,这种传统就没有必要坚持了,电子文件在磁盘上的存储位置不是人为可以控制的,对实体的整理基本上是不可能的。转而,对档案的整理主要转变为档案联系的整理,也就是“历史联系的整理”和“逻辑联系的整理”,如果说的不科学一点,就是建立不同的目录系统,一些目录用来记录历史联系,一些目录用来记录逻辑联系,而实体是不用整理的,只需要在目录中准确记录实体的具体位置即可。这种说法是为了便于理解的类比之辞,不是说实际工作中就是这样做。但是正是这种理念,让档案的立卷、归档完全颠覆档案管理学中的一些理论。而在信息化环境下,这种变化不仅适用于电子文件,连纸质档案也可以不用理会实体的排序了,只要有一种技术确保信息系统可以准确找到实体所在的位置即可。

这是我在毕业论文的相关研究中得出的一些想法,而且有足够的文献来支持我的这些论断。当然,这仅仅是一种思考,有不足之处还请读者朋友们指出。

2015-03-22